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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机电公司刘海燕散文——父亲
        发布时间:2021-05-21 10:37:25 来源: 作者: 点击:

        他是山,伟岸而坚毅;他是海,广阔而包容,他就是我的父亲。五四年出生,成长于芦山,扎根于陕西。倏忽间,青丝染白发,未改是乡音……

        母亲常说,父亲年轻时生得俊朗,瘦高笔挺,一件汗衫配的确良微喇裤,在80年代是引领潮流的,他眉宇英挺,眼睛深邃,三七分中长发,颇有点文艺青年的范儿。

        记忆中,父亲常随身携带一支微型口琴,闲来无事即兴吹奏,那曲声缓缓流淌着,浸入心田,成为我儿时记忆深处的天籁之音。父亲文笔不错,与母亲经人介绍,后来二人相隔两地,全靠书信传情,洋洋洒洒一大篇,措辞考究、文词意美,细数不尽对母亲的思念与爱?;蛐碚獍悴糯蚨四盖椎姆夹?,二人彼此认定,携手半生。

        父亲十八九岁从老家四川芦山辗转来到陕西,刚冒尖的小伙子,有的是精气神和对生活的无限热忱。他投身煤炭行业,从基层煤矿工人做起,干过班长,当过队长,抓生产,搞技术。父亲总是不苟言笑,外人眼中,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,话不投机,立时大发雷霆,其实内心热情似火。工作上不留情面,有人怕他;生活中乐于助人,有人敬他。我们姐弟三人的童年时代基本都是母亲陪伴左右,而父亲常年在阴暗潮湿的井下作业,一年到头早出晚归,陪伴我们的日子极少。

        一次,父亲在井下负责组织安装支架,支架意外坍塌,导致他的右手拇指粉碎性骨折,失去活动功能。他的身上多处受伤。但工作中的父亲却是个不怕苦不怕累的人,正因如此,他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、先进标兵。父亲坚守一线,与乌金为伴,风雨四十年,为煤矿贡献了全部的光与热。

        岁月更迭,光阴流转,渐渐地,父亲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蜕变成睿智成熟的长者。细细端详,如今的父亲脸上溢满了皱纹,像枯藤的老枝。他的手糙了,背驼了,脚步迟缓了,但眼中的坚毅与从容未曾消失。他像一棵树,经过风雨的历练,愈发显得挺脱、潇洒。这不,刚一退休就被返聘“回营”,踏上远行的列车,继续投身煤海。

        话说老有所乐,于父亲而言,这乐趣得益于他热爱的事业。他常说:“人嘛,生活一辈子,总要有一点奔头和意义,待着,人是要废掉的!”幸而,父亲找到了。

        父亲爱工作,但更爱生活。他把对家人的爱全融在了那一道道齿颊留香的美食里。他爱做菜,喜好研究美食,味道多以麻辣鲜香为主,厚重而热烈。每逢年关,父亲总会从市场买来最新鲜的猪肉,为过年储备腊肉。用上好的大料,腌上好的肉。腌好的肉腾空悬挂,自然风干,半月有余,待肉色由鲜红变为褐色,截断一块,沸水煮熟配以茶树菇翻炒,肉汤则用来炖煮笋干、海带、白芸豆等,食材互相融合,有肉有汤,热辣鲜香,回味无穷。我想父亲的味道就是他每每从远方回来时,那声迫不及待的呼唤:“燕娃儿,回家吃饭……”这是家的味道,是爱的味道。

        父亲做菜善创新,食材搭配他都敢于尝试,别说,味道出奇的好,或许他是天生的美食达人吧。我们家的各大菜系食谱有好几本,这几年他还花钱专门去重庆拜师学艺,希望习得卤菜的独门绝学,母亲气得只有唉声叹气的份儿,说他是越老越折腾。我却不以为然:能找寻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为之努力,是多么了不起!

        我常常说,父亲是浪漫的。年轻时的他走过不少地方,读过许多书,见过不少世面,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健身的习惯。我们家以前有个八仙过海的陶瓷艺术品,精致而可爱,摆在家中醒目的位置,正面赫然印着“中国民航”四个字。那是父亲80年代乘坐飞机去北戴河时,空乘人员赠送的纪念品,那时我才两岁,并未见过真正的飞机,而他早已体验了一把。

        父亲每每外出,带回的往往是书或当地特产。他需要精神的补给,亦需要烟火气息,他的精神足够丰盈。现在父亲逐渐老了,眼睛花了,但阅读习惯没有扔掉,不过是换了一种更洋气的方式——电子书,他常常通过微信向我推荐美文美篇,希望与我常读常新。清晨,他徒步登山;傍晚,他悠然散步。闲暇时,约三五好友或独自一人去野外垂钓,一呆就是整整一天。父亲总是将自己的生活填得很满,他不想被生活抛弃,他从从容容、向阳而生。我想,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,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热爱生活,我的父亲,他就是英雄。

        我知道,父亲此生有一个愿望,年轻时漂泊一生,老了渴望叶落归根。他希望将家中破败的老宅推倒重建,门前养花,屋后种树,重启二层小楼,建成现代小别墅。这样无论何时,孩子们都能找寻到家。

        父亲能仗剑走天涯,亦想儿孙绕双膝,这就是我的父亲。我和父亲很像,眉眼像、个性像,我的血肉中有父亲的遗传因子。暮然回首,已而立之年的我,竟活成了父亲的样子,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虽然我和父亲交谈甚少,但丝毫不影响我对他的敬畏和爱戴。于平凡的生活中,他教会我真诚、善良、坚韧、乐观以及永葆对生活地热情。风雨袭来,我和父亲一样浅笑而过,逆流而上。

        如今,父亲已步入花甲之年,盛年不再,但挚爱不减。唯愿他此生有乐、余生常安,天高地阔,心向往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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